关于河曲女子有许多美丽的传说:
其一,河曲属古代边关要地,朝廷将全国各地的守边将士派往河曲,有的携带美妾家眷,更多的与本地人结为连理,繁衍生息,年长日久,远地通婚的优势便显现出来。他们的后代不仅相貌俊美,且聪明伶俐。
其二,河曲的主打粮食作物——糜米本来就营养丰富,健胃润肤。有一年战乱,人们把米泡在水里准备做饭,强匪来袭,百姓潜逃于深山。数日后归来,糜米已经馊了,但舍不得倒掉,媳妇们仍然做熟了给家人吃,一吃吃出一宗美食来。从此,河曲家家户户立酸米罐,冬吃补气养胃,夏吃打凉消暑,更让人想不到的是,吃出了一代又一代美丽的河曲女子——皮肤白嫩、嗓子甜润,成为一段佳话。
其三,慈禧太后执政期间,因嫌恶后宫嫔妃干扰皇帝打理朝政,把一大批佳丽贬往河曲,似充军一般的处罚,这一大批美貌佳人来到河曲,如珍珠般撒落在黄土高原,落地生根,生下了美丽如花的河曲女子,渐渐成为一方盛景。
在我的眼中,河曲女子有两种类型:
玉莲
哥哥你走西口,
小妹妹也难留,
止不住那伤心的泪,
一道一道往下流……
这一首古老的歌谣,曾浸润过成长岁月的许多日子。熟悉的旋律、凄婉的曲调,催人泪下的唱词,多少次,伴随着唱者的尽情表演,我沉浸在浓重的悲伤中。朦胧中,一个鲜明的河曲女子款款走来——
这是一个年仅16岁的女子,青春靓丽如“一枝花”,新婚燕尔的喜悦尚留在眉梢,便遭遇令人断肠的离别。从她看到“哥哥”愁眉不展的一番知冷知热的问话,便知道她是一个心地善良、善解人意的女子;当终于知道为了生计,“哥哥”不得不走上西口路时,她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:“你丢下小妹妹,该叫人家谁收留?”那种孤独无助人见犹怜;但当明白走已成定局时,她把衣服、铺盖给“哥哥”打包好,为“哥哥”准备了干粮,又拿起梳子,蘸着线一样掉下的泪水,仔仔细细地为“哥哥”梳头;送到大门口时又千叮咛万嘱咐,生怕有什么遗漏,然后望着“哥哥”的背影渐走渐远,一颗心早已系在哥哥身上……
早春二月,毛乌素沙漠吹来的扬沙卷起一阵阵黄风,黄土高原深处的一户普通人家便开始上演了这一出令人肝肠寸断的“走西口”。哀莫哀兮生别离,悲莫悲兮新婚别。在那样的灾荒年景,多少太春哥哥走西口,留在口里的玉莲们便走进宿命般的人生:
河曲保德州,
十年九不收。
男人走口外,
女人挑苦菜。
苦菜是这方土地上的救命菜。每到春来,星星点点的绿便在黄土地上蔓延开来,它翠绿的叶子,洁白的根芽,和糜米一起可做苦菜粥,和土豆块一起可熬苦菜汤,亦可单独腌制成酸苦菜就饭吃,在青黄不接的春夏,挽救了多少穷苦人的生命。玉莲们靠它捱过了一个个难熬的日子,等到秋天,走西口的哥哥回来了,带回了粮食,还带回了灌注着哥哥深情的一块花绸,做一件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,多少苦日子也便烟消云散了。
玉莲是河曲平民女子的代表。贫瘠的黄土地打不出足够的粮食,却养育出她们花一般的容貌。漫起的黄沙遮盖了高原山川,而她们却永远纤尘不染,桃花般白里透红的脸,可以是旧的但永远干净整洁的衣裳,似一朵朵出淤泥而纤尘不染的夏荷,清丽脱俗,亭亭玉立于黄土高原之上。她们出身贫寒,自小便是弟弟妹妹的准保姆,好吃的留给他们吃,好衣服留给他们穿,活儿却是抢着干,每一个都是父母的好帮手,洗衣做饭、养猪喂狗。读书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奢望,然而温柔贤淑的品格却从古老的民歌、民谚中、代代相传的圣贤故事中潜移默化地养成。长到十五六岁,父母便会找一户本分正气的人家将她们嫁出去,从此开始上孝公婆、下敬丈夫的妇人生涯。一代一代的玉莲们默默地奉献了自己的一切,却始终无怨无悔、不哭不诉。
直到八十年代中期,闭塞的河曲吹进了改革开放的清风,河曲的玉莲们走出家门,走进改革开放的前沿窗口—— 各大城市的宾馆、酒楼。她们的美瞬间震惊了大小城市的人们,文人骚客们吃惊的还不是她们的惊世之美,而是她们身上与生俱来的脱俗气质:在经过短暂的适应期后,她们一扫脸上的羞怯与矜持,变得与城市天衣无缝般地适应与和谐。更让人称道的是她们那种天生的对美的感觉,简简单单的衣服穿在身上,一下子有了生命与灵魂,她们风姿绰约,衣袂翩然,似一位位下凡的仙女,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美。
然而许多人了解的仅仅是她们的表层的美:长相漂亮,说起话来轻轻巧巧,似吴侬软语,人们恰恰忽略了她们最本质的东西,那就是她们骨子深处那种刚强、忍耐。漫长的磨练磨去了她们的娇气,磨出了她们坚毅、忍耐与金子一般善良的心,这些东西潜藏于她们的内心,成就着河曲姑娘独有的“美”,成就着新时代的玉莲们。
薄姬
往事悠悠两千年,
汉文母子逃此间;
文帝庶出本封代,
吕后怒幽禁薄姬。
司马腐刑李陵祸,
史记未书汉宫殊;
李文李广救娘娘,
尽书野史补正传。
河曲临沙轩主马福善的这首诗引出的是另一位河曲女子——薄姬。
薄姬是河曲贵族女子的代表,虽然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河曲女子,但汉皇嫔妃的特殊身份,在天下黄河第一滩上十八年的隐居生涯足足影响一代甚至后来人。
唱着《大风歌》踌躇满志登上皇帝宝座的汉高祖,面对醋意浓浓的吕后束手无策,任凭她将自己万般宠爱的戚姬剁去手脚作了“人彘”,淹在酒瓮中活活痛死。已生代王刘恒,同样受宠于高祖的薄姬将这一切看在心中,顿生 “兔死狐悲”之情。她断然请命,自贬于“林胡之边陲”。选一个月黑风高之夜,在二李(李文李广)护送下逃离长安。几经颠簸,来到河曲,见滔滔黄河中央有相距不远的两座小岛,便决计在此间隐居。她摘下了钗钿珠翠,脱去了绫罗绸缎,抛却了后宫恩怨,再不恋皇家繁华,以一个普通女子身份在滩上住了下来。纵素面朝天,难掩她皇家后宫的雍容,滩上人毫无保留地接纳了她,给了她最深的安慰。她倾心回报百姓的厚爱,扶贫济困,用自己掌握的医术为周围的人们诊脉治病,深受百姓的爱戴,她成了岛上人的主心骨。
史间觅迹,滩上寻踪,薄姬恬淡安宁的心性、繁华落尽的真纯,隔着厚厚的时空屏幕,依然震撼着今人。虽然随着儿子登基,她不得不离开了这方水土,但这里是她永远的故乡。张厚成诗曰:
一岛清幽雾幔开,
山屏水载似蓬莱;
薄姬落泪回宫去,
李裔哼谣撒网来。
两千年过去了,岛上唯一的宗族——李姓人家一代代繁衍生息下来。他们热爱这方小岛,从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精彩。他们迷信这岛,说水涨岛也涨,是永不沉没的宝岛,因为有薄娘娘的护佑。直到1982年除夕,冰床崩裂,冰凌炸开,大水淹没了房屋田地,他们才含泪迁往对岸赵家口。大水过去了,老人们又迁回村里,至今岛上茅屋若干,他们种地扳船,过着舒心满足的日子,任外面红尘万丈,繁华遍地,仍不为所动。因为薄姬的灵魂已经融入了这方水土,千载万载永不消散。
点
击
关
注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